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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ifor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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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jour,Tristesse

所有的终极都不过是一个归宿,陪伴的人会在途中停下挥手作别.于是,当我们抵达终点,顾盼回望,孑然一身.
8 décembre

离岛

十二月是新加坡最好的季节,不太热,夜晚会有一点点风,中午会下一场很大的雨,雨开云散之后降水即刻被瞬间盛放的阳光蒸发殆尽,潮潮暖暖的空气还残留有植物的清新。
     住在晓雯家里,醒来就能透过没有帘幕的窗看到头顶云卷云舒的天空和楼下交织着各种奇异植物的丛林。市中心高峰时间的街道井然地拥堵,明澈的朝阳斜射着车窗边人们的倦容,与多少个日子前建设大道和519上的早晨如此相仿,只是空旷的车厢没有拥挤不堪的人群。晚上,背街一条零落的酒吧食阁光怪陆离,门前装扮野性的马来妹和印度男子端着鸡饭和海鲜面低声交谈。远处是稀疏的高楼,凌乱的华灯在夜色中看不清轮廓。原来被我们诅咒得像大农村一样的小岛也有如此的景象。是自己足不出户终日困在远郊,以为整个世界都和井蛙的目及之处一样萧索孤寂。
     在考季结束,气候和心情都开始转变时我们纷纷离开。office里有人说,整个11月我们都沉浸在回家的巨大喜悦中,受到广泛赞同。以为经过了很多成长的我们其实还是这般没出息。
     考完最后一门连夜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和室友小猫看着无从下足的一地狼藉,仿佛回到了从祖国出发时的情形。小猫兴奋得一直笑,用笔记本放那些离开祖国后就没有更换过的MP3。
     凌晨五点送小猫到去机场的地铁站,一个人回家的街道漆黑一片,没有行人,被擦肩而过的印度警察诧异地打量,穿大街过小巷,丛林掩映中没有路灯,只有24小时营业的店铺透射出的微光。我居然再也不胆怯。想起四个月前刚来时一到夜晚就不敢出门怕坐错车下错站迷失在黑暗中的自己,感叹时光在无比神奇而急剧地更迭,终究还是让我们坚定地成长。
     夜晚路过超市门口总看见缤纷闪烁的圣诞树,挂得摇摇欲坠的饰品和卖场里传出的圣诞乐声,这才发觉原来圣诞节要到了。有些好奇这个没有冷烈寒风的热带岛屿上的圣诞会是怎般模样。小猫说,以后我们几个都留在新加坡也一样会很快乐。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说“突然有点舍不得回去了”时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我心头一热,明年我们一起过圣诞,去乌节路看穿着比基尼把泡沫涂在身上的美女吧。小猫说,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找工作,哈哈哈哈。
     多久以前我们万念俱灰的地方,这一刻竟然多了几分牵挂。即使还是这个冷漠荒芜的小岛,却开始盛满彼此间的热情。
     小白带着帮我拖运的液体护肤品,临走前发来短信,武汉见,回去请我吃热干面!
     老虎登机前最后一条短信:飞机划过来了,我走啦,拜拜。
     赤足穿着人字拖鞋进入厦门海关的小猫已经改了签名"come back China!"
     看到王玥的文字,说一年又逝之时想到曾经无数个跨年的片刻和近在眼前转眼却要分别的他们她们,害怕又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便无尽伤感。在冷气开得异常充足却没有这个节日的凛冽气息的office里,我发现,我惧怕因为他们而改变的抵触和惶恐终究还是改变了。
     爱极了这个词语,Outlying Islands,这个远离大陆的岛屿是阻断了我们一些记忆的线索,还是牵引起另一些记忆的归属。在毗邻学校的海岸线,去看晴空或是阴霾之下环抱着这个离岛的海平面。在踏上归途之前,还要去实现一个简单朴素却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愿望。
16 novembre

winter

    昨晚爸爸发来短信:“下大雪了!”
    告诉室友武汉下雪了,她兴奋地说,真的,好想看到雪啊!
    厦门长大的室友,看到落雪的确是奢侈。在北方读书的四年,每次降雪她都会欣喜若狂得被北方同学耻笑。
    11月的降雪。即便在武汉也是奢侈。
    她说,武汉每年都能看到雪多好啊,我几乎再也看不到了。
    我说,现在不是一样吗,我们都在这个没有冬天看不见雪的小岛。
    老乡们的的喜悦也纷纷而至。
    文婧说,好想念围巾手套的日子。
    小白说,武汉下雪了,不要想家。
    涂涂说,下午就开始雨夹雪了,屋里有暖气,明天会很壮观哦。
    婧婧说,Mirror mirror, where is the crystal palace? However, the moment we find the crystal palace and walk into it, we are lost, cos faces are everywhere.
    黎姐说,12月的婚礼我穿婚纱好冷啊,在你回来的第二天,一定要来哦!
    想起几年前的冬天,和黎姐坐在不到六点就黑沉起来的591上,到了广八路我下车,她在车窗里跟我说再见。湿冷的气息渗透厚厚的围巾手套羽绒袄直驱而入,而居民楼里的次第燃起的灯火会让瑟缩着身体一点点地变温暖。
    夏夏说,穿上你最厚的衣服回来,我带着我最厚的衣服在长沙站台上迎接你!
    原来冬天真的来了。
    早晨的公车上,我听着"Winter",在Tori Amos如那个季节般凛冽却清晰的声音里。窗外俨然是灼目的骄阳。
 
 
Winter
 
Snow can wait
I forgot my mittens
Wipe my nose
Get my new boots on
I get a little warm in my heart
When I think of winter
I put my hand in my father's glove
I run off where the drifts get deeper
Sleeping beauty trips me with a frown
I hear a voice
"You must learn to stand up for yourself
Cause I can't alyways be around"
He says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When you gonna love you as much as I do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Cause things are gonna change so fast
All the white horses are still in bed
I tell you that I'll always want you near
You say that things change my dear
Boys get discovered as winter melts
Flowers competing for the sun
Years go by and I'm here still waiting
Withering where some snowman was
Mirror mirror where's the crystal palace
But I only can see myself
skating around the truth who I am
But I know, dad, the ice is getting thin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When you gonna love you as much as I do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Cause things are gonna change so fast
All the white horses are still in bed
I tell you that I'll always want you near
You say that things change my dear
Hair is grey and the fires are burning
So many dreams on the shelf
You say I wanted you to be proud of me
I always wanted that myself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When you gonna love you as much as I do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Cause things are gonna change so fast
All the white horses have gone ahead
I tell you that I'll always want you near
You say that things change my dear
Never change
All the white horses
11 novembre

雾月

被浪漫的法兰西称作“雾月”的十一月
一如既往的闷热,如同一如既往浮躁的心情
没有冷暖感知和气候变迁,没有睡眠
日子长得望不到尽头

阴霾的午后轰响雷鸣
网上看到,寒潮袭来、风雨交加的武汉
婷婷说,北京下了第二场雪,她在北京四年都未遇的大雪

夜幕以后,沿海公路无人漂泊的出口
月光晃不动树影,穿梭在热带雨林
候鸟随季节迁徙,南方的冬天始终无法时过境迁
不再流连的海岸线,暴雨的国界之南
不知深浅的浓雾里渐渐模糊的视线,冲不走的昨天

中文图书馆,如果我离开了NUS一定会想念
看到张悦然说,想起了Arts的餐厅,有许多乌鸦飞来飞去,落在没吃完的食物上。它们的叫声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我却从来不去离得最近的Arts餐厅
因为人头攒动的扰攘令人极度不安

常常怀疑自己的心理开始闭塞抑郁
不喜欢交谈,喜欢逃避和隐藏
小白说,有人说你孤僻,我知道不是。可是你知道吗,我们都寂寞。
我讶异。这个有生以来还与我无关的词语

三十天。倒计时继续进行
却怀疑再也熬不过下一段旅程的漫长
似乎早已厌倦,原本就不该开始的等待
一切曾经执著过的梦想和远方都不再向往
生活原本殊途同归,又何苦艰辛的承担过后再重归原点
觉得自己没出息,其实也由不得自己
出发的那一刻,一条望不到尽头的不归路已开始蜿蜒连绵

彼岸越来越冷的寒冬,突然向往三十天后走出机舱的凛冽
听三年前那个趴在东十二的桌上昏昏睡去的午后怎么也听不懂的Tori Amos
“I tell you that I'll always want you near, you say that things change, my dear”
如今终于听懂那个声音,却遗失了穿越这个季节的刻骨铭心

巴黎的巧克力,英伦的咖啡馆,哥德堡的极夜,墨尔本的海岸,波士顿的雪,温哥华的雨,加州的阳光,
散落在天涯的你们,曾经咫尺的昨天
网络两端宋体字符的传书,这么近,那么远
南方北方,某个远方
茫然的下一站,害怕某天突然想不起你们的脸

在云淡风轻的黄昏举目仰望,像极了武汉六月的天空
心里或许残存着曦光微亮,关于归途或者另一个更远的彼岸
只是越来越黯淡的出口变得惶惶不安

都会好起来。再过三十天
还有勇气穿越那个凛冽的季节
这个无尚高贵的理由作伴

4 novembre

生日

一大早祝福的短信留言就纷纷而至。不曾想到远在如此孤离荒芜的小岛还被这么多人关心。
    出生在10月1日的室友抢在父母之前说了第一声生日快乐。她说,我每年的生日都是举国同庆,只有今年,不仅过没有和祖国六十大寿同庆,还啃着面包复习微观。
    我说,好吧,我今年的生日也要与教计量的韩国帅哥共度。
    万籁俱寂中辗转难眠,想起很多个这一天。
    6年前的今天,在涂涂寝室里把蛋糕抹在彼此脸上,在夜风拂面灯火阑珊的天台上许愿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4年前的今天,室友们在漆黑的午夜零点从厕所拖出一个摇曳着蜡烛的大蛋糕;
    2年前的今天,去研究生院交表,坐在风清云淡秋阳斜的华工经院门口的台阶上,为自己将要诀别的选择黯然了整整一个下午;
    1年前的今天,夏夏寄到办公室的蛋糕,在我缺席的时候却给了同事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一次在彼岸的午夜想起,这些呼啸而去的今天。
    即使从小到大这一天几乎都被期中考试占据,可是再忙也不会忘记。仿佛从出生一刻就刻骨铭心。大约我还是个很自我的人。
    堆积如山的paper和presentation把属于我的11月淹没。在彼岸的气候开始微寒继而凛冽的时候,热岛也收敛起当头肆虐的骄阳转向连日阴霾的雨季,居然还落下江南才有的零星小雨。坐在夜晚的车窗前迎面是异常熟悉的气息。突然觉得在没有瑟瑟秋风和萧萧落叶的离岛想念那个山水相隔的季节也很是奇妙。焦躁和望眼欲穿的心情,随着曾经一点一点变得沉和的11月若即若离。
    成长仿佛一节漫长的课堂,我拙劣地在黑板上留下满满的字迹,望见台下攒动的人群。下课,所有的人都散去,我站在台上,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清晰的自己。然后我踮起脚,擦掉黑板上所有的字迹,尘埃落下一身一地。
    总是盼着生日,在秋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仿佛这个丰硕华美的季节为我酝酿的一场绝世盛宴。可是这一天以后,武汉昼短夜长的寒冬就要来临。
24 octobre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波兰]辛波丝卡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既然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或许擦肩而过 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
面对面那一刹?
或是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不好意思」「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诧异,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
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
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Love at First Sight
Wislawa Szymborska

Both are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surge of emotion bound them together.
Beautiful is such a certainty,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Because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earlier, they suppose that
nothing was happening between them.
What of the streets, stairways and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passed each other long ago?

I'd like to ask them
whether they remember-- perhaps in a revolving door
ever being face to face?
an "excuse me" in a crowd
or a voice "wrong number" in the receiver.
But I know their answer:
no, they don't remember.

They'd be greatly astonished
to learn that for a long time
chance had been playing with them.

Not yet wholly ready
to transform into fate for them
it approached them, then backed off,
stood in their way
and, suppressing a giggle,
jumped to the side.

There were signs, signals:
but what of it if they were illegible.
Perhaps three years ago,
or last Tuesday
did a certain leaflet fly
from shoulder to shoulder?
There was something lost and picked up.
Who knows but what it was a ball
in the bushes of childhood.

There were doorknobs and bells
on which earlier
touch piled on touch.
Bags beside each other in the luggage room.
Perhaps they had the same dream on a certain night,
suddenly erased after waking.

Every beginning
is but a continuation,
and the book of events
is never more than half open.

-translated by Walter Whipple

10 octobre

四季

在学校楼道的海报上看到一个日本学生的社团叫做“四季”,觉得陌生。
     这个充满幻变与诱惑的词汇与这个终年如一的小岛是无关的。所以在寄居在此的人才会常常抱怨这个荒芜枯索的小岛,是一个无法带给人亲近感和归宿感的地方。
     而我忙着赶时间,没有看清那个日本学生的社团究竟缘何叫“四季”。也或许我根本不愿在那些没有亲和力的字母面前多停留。
     老乡发来了武汉晚报电子版链接,我欣喜地忙加收藏。自己都诧异,从前最最鄙视的只在无聊时才会随手翻来一瞥的街头小报如今却每天必读,成为我了解故乡唯一的线索。头版上赫然写着,昨日降温江城正式入秋。多么遥远的气息。
     妈妈说,整个国庆假期都闷热无比,一点也不像秋天,你那边天气怎样?我不知如何作答。这里的天气没有任何季节性和感温特征,只有两种描述:下雨或天晴。
     我本没有时间写太多,却常常抑制不住。因为害怕如果不留下点什么,就会在没有感知与觉察间虚度了一个四季。
     看到筱在江滩拍的艺术照,原来那个被我们抱怨和幻想出逃了很多年的故乡竟是那样光鲜华美。记得每次都和她选择在这个我们出生的季节吃喝玩乐遍及大江南北,广八路的柠檬坊,江滩的石禅,武汉天地的法国酒吧,那些只能在回忆里出现的奢华。筱说,千万别想家,这个堵车堵到死的地方。我却突然兴奋地想,什么时候能再看到那样脏兮兮乱糟糟水泄不通的街道。
      国内的十一长假终于结束,而我们也魂不守舍地过了半个多月。Recess week加上mid-term week加上E-learining week的共同作用,我们也终于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上课。一天下午,Jenni找我说想walk outside,在图书馆楼下那片被疯狂生长的热带灌木覆盖的森林里,她说最近遇到很多事,想念在越南的好朋友,在她心情郁闷的时候他们会用摩托载着她去河边吹风,而今只有在深夜打电话给他们。她说自己strong homesick,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我安慰她,别难过,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又见到他们了。
      而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熬过未来的两个月。
      那天周老虎说想回国找工作。我们都沉默了。大家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狂烈地发泄对这里的种种怨恨,却频频在自己的Spaces上书写寂寞。
      我们都寂寞。我们看似生活在一个很开心的华人圈子,看似一群天天在一起的同胞,却各怀寂寞。
      习惯蜗居在图书馆一个固定的位置,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哪怕只是上一天网,发一天呆。中文图书馆,唯一举目是母语和同胞的地方,可以不加犹豫地开口说母语。这个时候会想,这个位置是不是张悦然也曾经坐过,坐在这里孤独过惆怅过,然后写出那么多我钟爱的文字。而我过了这么多年才懂得她的那句“写作只为稀释寂寞”。
      对张悦然的景仰是曾经对这所学校神秘感的唯一来源。而今,当一切神秘感被揭穿,张悦然也已经回到祖国开始写商业文字,我才明白生活原来如此经不起等待。
      曾经对她生活过的此地心存向往。去年此时的深圳,那个没有瑟索的空气却不像这个小岛一般气候沉闷的秋天,迷糊之间居然成就了亦忧亦喜的今日。
      文婧说,咱不郁闷了,以后一起回武汉,或者回深圳!
      这个孤岛上与我一同寂寞的老乡,她说,自己花了三年时间才不讨厌深圳。
      而我不敢想象,我需要花几个三年,去接受曾经最向往的那么多未知的远方。
      或许我怀念的只是那些飘着桂子花香和军训的震天呐喊的秋天,那些在建设大道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昏昏欲睡的秋天,那些听着《一直是晴天》和夏夏一起走过东九前的马路和树林的秋天,那些我知道或许再也回不去的秋天。
      这个最挚爱的季节,就在望不到秋意的惶恐中悄然耗尽。
      “你要夏天只爱自己,我却等你一个四季。”
5 octobre

无何有之乡

在央视网上看到中秋晚会,听到一句“一个人过中秋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过孤单,因为月亮会格外眷顾我。它知道我的思念会飞向哪里,飞向谁。在亲人相聚、朋友相会的欢笑声中,我反倒走神了。没有了思念,我会惆怅。。。”
    打电话回家,妈妈说,明天还是打回来吧,我们假还没放完呢。
    一个长假里包含了两个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可长假却再不属于我。

    这个中秋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大一的中秋节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家过的夜晚。那时正在军训,晚上我们和教官围坐在操场上,和刚刚相识的同学拉歌玩游戏。每个人还发了一个大约是从菜场批发来的劣质月饼。月上中天的时候,外地的同学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操场上一片低着头默默无语发短信的孩子。或许那时他们就已经承担起我今天的寂寞。总是自以为是自己很不甘脆弱,其实世间有无数生命存在着比我多无数倍的艰辛。
    家里的三个人很少同时在家吃晚饭,平时总是各有各的事情忙,也没有谁会在意能不能共进晚餐。然而有个中秋节是例外,爸爸即使是有应酬也会赶回家吃晚饭,妈妈会去金麦坊买我和爸爸喜欢的莲蓉和豆沙月饼。电视里常常是放着中秋晚会,虽然也许没有人想看,但似乎只有这样才更像中秋节。这样的夜晚,即使一年只有一次便也足矣。
    或许是由于对月饼和秋天的钟爱,所以对中秋这个节日也特别好感。生性酷爱甜食的我总会不遗余力地将家里纷至沓来的月饼一扫而光。我喜欢莲蓉,爸爸喜欢豆沙,于是一盒月饼我俩各司其职,常常在看电视间悄无声息地干掉。不爱甜食的妈妈总会担忧地说,哎呀月饼是高热量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不能这样吃的啊!我和爸爸不理会,如果吃得不爽,还会去金麦坊再买上几块包装简易物美价廉却分量十足的月饼。因此,每年秋天都会肥上一圈。
    所以对月饼是有研究的。最喜欢莲蓉馅,最好还有蛋黄,咬上一口,甜蜜不绝,唇齿留香。曾经把武汉几个主要糕点房的月饼吃了遍,最喜欢的还是金麦坊,物美价廉,足够香甜,醉人得犹如中秋空气中桂子飘香的气息。其次是仟吉的提拉米苏月饼,甜而不腻(实际上要把我吃腻也是不太容易的,呵呵),一个吃罢很难抵挡住诱惑不接着吃第二个。皇冠冰皮月饼清新爽口,比价值不菲的元祖雪月饼更物有所值。邦可和安德鲁森的巧克力月饼更胜一筹,而罗莎最不划算。。。如今离故乡这么远还能如数家珍,可见我对它们是何等情深意重。
    而我却不懂得中秋原本的内涵,因为我从不曾远离。我不懂杜甫把酒问青天的愁思,三毛远望袅袅炊烟的忧郁,游子仰望皓月当空的惆怅,余光中的“月光光,月是冰过的砒霜,月如砒,月如霜,落在谁的伤口上”。直到今天,我来到这个乌云密布仰望不到中秋月圆的彼岸。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忙于妄求与自己无关的际遇,却无视了握在手中的时光。得到了才发现它们是不属于自己的,而曾经最重要的快慰和欣悦早已悄然远去再不复返。然后在追悔与眷顾中终极一生。生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是不是在途中的人都无法坦然去面对自己无度膨胀却无法满足的欲望。所以太多关于何去何从的忠言,太多关心我爱我的人,让我不敢懈怠自己的未来。而我从心底惶恐,还有多久才能熬过望不到故人看不到母语的漫长。假如真的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该改变的都改变了。

    中国城的中秋夜,看到了舞狮舞龙,走高跷,打灯笼,还是最传统的红色纸灯笼。脏兮兮乱糟糟拥挤不堪的街道,亲切得好像又回到了祖国。四个武汉同乡兴奋地指着路边的建筑说,这里好像一元路,前面就是胜利街了。然后开怀大笑。在晓雯家里,我们笨拙地下饺子烧菜煮汤,还有很不正宗的酥皮月饼。小白说,想不到我们武汉邦还能聚在这里,我们要永远记住这个最难忘的异国中秋夜!此刻我们收敛了很久的武汉人的豪爽尽情爆发:City Hall还不如洪山礼堂,圣淘沙还不如东湖沙滩浴场,金融街还不如江汉路,新加坡真TMD不如咱武汉好。。。
    站在晓雯的阳台上,远处CBD的点点灯火不会因为这个故国的节日而熄灭。而久居城郊的我们早已忘记世界原本是如此繁华的。我说,还是不如武汉的江滩。小白无奈叹道,你呀。。。

      原以为吃不到月饼的中秋节却惊喜地吃到Jenni的家人从故乡捎来的越南月饼。我告诉她,我上次吃到越南月饼还是十年前爸爸去越南出差带回来的。Jenni也惊喜万分,亦或是因为她很久未曾被提起过的祖国。
      在Harbour Front 和Jenni一起看远处离岸的灯火,我说,这里的烟花远不如中国,国庆的晚上,天安门的烟火把夜空都点亮了!Jenni说,越南的烟花也比这里美得多。
      爸爸妈妈说,你不在家,家里的月饼都没人吃,要给你寄过来吗?我说不用了,留在冰箱里等我回来!妈妈说,给你留了十几个,全是莲蓉的。
      我的电脑一直开在曾经无比厌倦、今却寄载着我们全部惦念的CCTV,里面正在唱“月亮升得再高,也高不过天,你走得多么远,也走不出我的思念。”

1 octobre

祖国生日快乐

一个月之前就在问妈妈,快国庆了我们都很兴奋,国内热闹吗?妈妈总是万分不屑地说这是形式主义。若不是身在异国,这个节日对自己又怎会如此重要。想想国庆50周年我们还在读初中,和妈妈一起爬上樱顶看烟火还记忆犹新,而转眼十年,我竟然都不在祖国了。再过十年又身在何处。时光的莫测让人畏惧不已。
    六十华诞,却触碰不到曾经无比厌倦的喜庆气息。虽然在打开每个中国网页上会看到与我们相隔甚远的中国红,虽然还是会在每天早上八点以前赶到office楼下拿唯一的中文报纸《联合早报》,虽然还是会常常听到国内的朋友无比幸福地说,我们国庆放八天假。
    资本主义的考试不会因祖国的盛宴而停滞。国庆前夜,考得奇烂的计量,想到明天阅兵的时候还要饱受另一门的折磨,我狼狈不堪地呆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窗外冷清得连路灯都灭了。而此刻的祖国一定是华灯溢彩,锦缎笙平的盛景。我以为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悲惨的国庆。打开邮箱,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中蹦出几个熟悉的中国字,突然惊喜。看到Ms Luo发来的夜色中的西门子大楼,曾经被我仰望过的璀璨灯火,几乎都想哭了。这个冷漠孤陋的小岛上,我已经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绚烂的灯光。就连曾经最熟悉的风景都只能靠想象。
    一考完就冲到图书馆,阅兵已经快结束了。discussion room里人头攒动,聚集的中国学生唱起了国歌,这是何等的庄严和自豪。那些未曾离开过故土的同胞,你们不会知道。
    在office的黑板上我们用巨大的中国字写“祖国生日快乐”,昂扬地面对自命不凡的阿三们不屑的神色。
    和《联合早报》摆放在一起的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头版是大标题“China Parade”,我们还纷纷不知足地抱怨篇幅太少。
    MSN上,我们的签名都改成了proud of being a Chinese。
    同班一个从小随父母来新加坡的同学说以后一定要回到祖国,即使PR都不要,即使他的中文还没有英文说得好。他告诉我们,此生最大的野心就是国庆100周年的时候能够坐在观礼台上看阅兵。
    至少我如此幸运。有联合早报,有这么多同胞一起没有时差地让国歌在异国土地上响起,而不用像彭彭,凌晨四点起床在冰冷的卧室里孤独地遥望祖国最盛大的节日。
    我无限遗憾,因为祖国的六十华诞我却身在天涯;我亦无限欣幸,因为离开了故土我感受到更加炽烈的祖国情结。
    彭彭在拥挤的图书馆,身旁眉飞色舞着陌生语言的人不会注意一个深埋在考试资料中的中国人正在想念,祖国就要六十岁了。
    我在寂寥的街头,身旁面色漠然行色匆匆的人不曾发觉一个深藏在茫茫夜色中的中国人正在想念,祖国生日的夜空会绽放何等缤纷的烟火。
    三毛说,没有经历过漂泊,哪里懂得寻觅眼中的深情。
19 septembre

置心在何处

    Recess week。据说是一个叫做“开斋节”的伊斯兰节日。原来九月已经走到了尽头。
    九月。最喜欢的季节在望不到秋意的孤岛上绝踪。热带的雨季和烈日的无限循环。没有征兆的狂风骤雨突然席卷午后的骄阳,继而雨霁云开,重见天日,路面的水痕也瞬间蒸发,同样没有征兆。
    暴雨倾城的时候,没有人会循声张望。没有人会焦虑和新奇,或许并非都如自己一般的不速之客,他们早已习惯并熟知大雨的如期而至。
    因为半小时后风雨必定如期过境。而非武汉,沉沉的阴霾连日笼罩在雨后的夏末秋初。
    上一个九月,还在人车混杂喧嚣困顿的建设大道上闻着飘进车窗的桂子花香。而今,在妈妈抱怨家门口修立交桥终日交通拥堵的电话另一头,我却突然想不起堵车的情形。
    夜晚的地铁站,看到站外笔直得如一线牵的汽车尾灯,全然没有国内街头的流光繁绚。
    夏夏说,每天在去一师范的路上都会想起你。
    九月。大雨如注和骄阳肆虐的九月,那些貌合神离却已抓不住的曾经。
 
    图书馆,走在高高的书架中间,就像狭窄的金融街两旁的参天高楼让人窒息。看到一本"Principle of Psycology",飘逸的字体,古铜色的封面,心里是沉沉的踏实感。在充斥着各式口音的没有夏夏坐旁边的课堂上,望着漫山遍野没有亲和力的语言的时候,想起从前我们从书包里掏出的全麦饼干酸奶苹果武汉晚报最后才发现课本没带,想起饥肠辘辘心不在焉的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们凑在一起总能搞定千奇百怪的金工作业题。 如今在山水相隔的另一个校园,她是不是也在翻看这些枯索无绪的文字,这些她曾经最大的梦想。
    那本书我没有借。坐在图书馆软软的红色沙发上我看了两页,然后捧着古铜色封面上赫然印有"Principle of Psycology"的书睡过去。
    因为那些漫山遍野没有亲和力的语言和公式终究还是要面对。
 
    一见如故的Jenni,清秀可人的越南女孩。原来语言和国界都可以不是阻碍。我说我喜欢越南,因为安妮的《蔷薇岛屿》和杜拉斯的《情人》。她惊喜得如遇见多年的故人。我给她讲她没有看过的中国电影《红河》,里面秀美的北越风光和凄美的故事。还是几个月前在建银大厅里看的。她说你真幸福,在这里一定有很多中国朋友吧。原来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不用像她一样孤苦在全系都找不到一个同胞。
    小白的生日那天我们在泰国餐厅里旁若无人地唱生日歌,每个人用家乡话祝他生日快乐。他说最喜欢Arts的食堂,因为可以看到海,因为你们我在新加坡的每一天才会更快乐。他总对我说,认识我是惊喜和欣慰的事,在吃不到热干面的日子里还能用武汉话在新加坡街头怒骂。其实我是多么希望又多么害怕,对这里的抵触和惶恐会因为有他们的记忆而消散。
 
    一天室友说她在看书看到崩溃的时候去了西海岸,毗邻学校的海滩。我突然很奇怪地向往无垠辽阔的海平面尽头一行行离岸或靠岸的巨轮,向往这个海岛被沧海包围的每一个四面八方,是怎样遥远而不可知的世界。
    我们在东海岸的那个黄昏,小白面对着澎湃辽阔的海平面呐喊"I'm coming, Singapore”,然后带我们一起唱海角七号。
    “当阳光再次回到那飘着雨的国境之南,我会试着把那一年的故事,再接下去说完。”
    我还在想念那一年的故事,却听到刘晓在唱“有一天当你看过世界,再决定你降落的地点”。那个永远没有忧愁、在recess week也要迫不及待飞回国的小男生。
5 septembre

名字

出生以来就没有为名字苦恼过。“夏佳”二字简单易识,琅琅上口。却不曾想到离开了祖国,名字竟然会变成一个困顿。
      在国内的时候,见过的老外无论东西种族国籍,通通都发不出我的姓名的读音。那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有何大碍,为了便于外国友人我总是告诉他们,直接叫我英文名好了,California。老外顿时喜上眉梢,轻松而动听地发出那个我向往至极的词语。后来妈妈暴笑道,这名字老外会觉得有多愚蠢。我不屑地继续对我的英文名自得洋洋。
      第一次遭遇姓名困恼是刚来新加坡,第一次的新生见面,一个外国同学问我的名字,我告诉她我叫Xia Jia,极其中国的发音。她却很吃力地模仿我的读音,最后出来的却是类似于shua zhua的读音。我纠正了几次仍未果,她问我英文名字叫什么,我突然滋生出微妙的抵触情绪,全然不像在国内的时候会主动报出那个我欣然自得的英文名。
      然后接二连三地遭遇姓名读音尴尬。不同民族、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世界各国人民会把我的名字唤成各种版本,最郁闷的是印度老师的发音中居然还带有小舌音,还有人看着Xia居然可以读成"Chrisa"的音。或许是想到了X'mas?毕竟英语中没有X作声母的读音的。
      孰料隔海相望的硕硕同样也在为她的大名苦恼,澳洲佬也发不出“Shuo”的音,从“Sue”经她校正后变成“Sure”,她开始哭笑不得地放弃正音,每天公然被“Sure","Sure"地呼来唤去。在MSN上我们淋漓尽致地抱怨老外语音之穷极智商之低下。开始羡慕那些姓陈、张、李的人,读音规则皆适用于五湖四海。
      后来总结出,诸如X一类的声母开头的音节,老外是铁定发不出的。以及汉语音节中有中间音节的字(比如Jia,Shuo)也常常难以发出。新加坡人的拼写规则也非常奇怪,一些华人原本有非常中国化的姓名,却被拼写得很奇怪,比如“陆”被拼写为“Loo”,“罗”被拼写为“Low”,“韩”被拼写为“Ham”,不知是不是受了马来语系的影响呢,呵呵。
      诚然,语言文字是文化的载体,差异和冲突在所难免。然而只有今天我们才会真实地感到自己被清晰地烙印上民族印迹。就像我们走出了国门才会知道祖国的亲切,身在海外才会觉得同胞的可爱。就像我们一群中国同学在老师说台湾是“a country in Eastern Asia”的课堂上会异常愤怒在听到国歌彩铃的地铁里会异常兴奋。就像我们会在新加坡国庆阅兵时自豪地告诉他们今年中国六十大庆的阅兵式和焰火会精彩盛大得多,就像我们一次次纠正我们被读错的名字。或许那一刻我们才会深切真实地感受到这一个归宿让我们何等幸福。

9 août

44th National Day in Singapore

传说前两天是立秋。所谓“传说”是因为在这个终年如一的热岛上嗅不到秋天的气息。
    44th National Day。到新加坡后的第一个公众假日。沿街的房屋挂满了国旗,远远看去颇为壮观。超市、巴沙和路边,只要能挂的地方也都是国旗,据说每逢国庆前夕,政府会在每家的邮箱里投发免费的国旗用以悬挂。这在国内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自从到新加坡以来就一直在遭遇不可思议。
    下飞机拿着找不开的千元大钞无法花销,差点被困在机场。
    去学校指定的银行开户,巴士转地铁风尘仆仆地赶去,被告知银行下午三点半就下班。
    左行的交通,让我彻底丧失了方向感。不报站也没有站牌的BUS 下车前还必须按铃,不知坐错过多少站,坐反过多少次。又不知该如何原路返回,于是傻傻地坐到终点再坐回原点,整个下午孤苦伶仃地绕着城市兜圈。
    一个人提着未开封的电脑箱挤地铁过马路,也没有觉得多辛苦。在国内我也是这样过。
    买电脑不给安装盘和驱动盘,卖主说新加坡规定裸机都是这样。我只好忍着一肚子火屈从于这个视制度为上帝的国度。Vista用不惯只好卸掉装XP,装了一半崩盘,进退两难。打服务热线又不敢说我装的是盗版,对方更是无比冷漠说新加坡对任何软件问题都不负责,重装要pay。。。那一刻我极端无助,呆呆坐在office里整整一下午。终于发觉举目无亲是何等苍凉。
    室友跟我讲笑话时房东说你们说话小点声邻居听到会报警;在阳台上晒衣服时房东说晒到里面来不然挡住邻居的视线了邻居会报警;上地铁前买了瓶水学姐说快收起来地铁里喝水要罚款;看到西门子大楼倍感亲切拍张照差点被印度保安抓起来说我是间谍。。。
    电驴不让用,下载电影音乐都限速,我最后的一点娱乐也要被这个刻板冷漠的国家剥夺了。
    遇上下大雨的周末不想出门,吃不惯排档怪异的咖喱,只有面包泡面度日。
    从前在午夜的街头都不会胆怯的自己,现在却一到天黑就开始惶恐。怕迷路,怕坐错车,怕漫漫无边的长夜会彻底击溃我。
    从宋丹的电话里听到长沙公交车的报站声音,多么欣喜。
    Ms Luo对我说,她刚去澳洲时每次接到家人的电话未语就泪先流。我坐在马来人和印度人聚居的组屋台阶上无言相对。远处西海岸的灯火阑珊。
    梦见了江汉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彪悍神勇的武汉公交司机,和夏夏一起去佳丽二楼的秀玉,依然是人满为患。兴奋地忘乎所以,梦醒发现仍身在孤岛的午夜。
    从第一天起我就在不断的措手不及中度日。一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每当相安无事的一天过去了我都会觉得意外。
    其实应当庆幸,这些措手不及让我清醒。不然,有谁生来懂得且行应当怎样且珍惜。
    还有身边这么多友善的中国同学和学长学姐分忧解难,陪着我的电脑连夜困在office里,一起在响起国歌的地铁里热血沸腾。王玥说一年后在新加坡竟然有了些许归属感。尽管一想到或许某天会被这里感化甚至同化便会心存惧怕,然而我当自省,生活从来没有亏待过我,我又怎能愧对那些将至的时光和梦想。
    孤零零守在office里写完这些没有意义的文字,窗外的校园早已空无一人。这个National Day,这个没有立秋的孤岛,在city hall的广场和港湾还有欢庆的人群、绽放的烟火和璀璨的夜晚,在等待着属于和不属于它的人们。

26 juillet

醒时,我已在彼岸

热带是个怪异的区域,午夜或清晨常常会下一场温带罕见的雷暴雨,肆虐无度仿佛要淹没一切生命迹象。正午时分又会晴空万里,就像一场繁盛的回忆被即刻清零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日复一日的气候更替,如同这里单调规整的生活一样索然乏味。雷暴哗哗的声响总是把我从夜半惊醒。有时看看钟发现是六点,奇怪天怎么还不亮,清醒一些才想起已是身在距离故乡近15经度30纬度的热带。
    甚是神奇的热带。刚下飞机时检票口是在国内也不罕见的印度族裔,出机场门后清澈灼热的光线无阻障地射进眼睛。上出租车后窗外浓郁的树丛密密匝匝,绿色浓郁得就要漫出来,枝干上满布着一丛一丛的寄生植物。我兴奋地问司机这里的车全都是左行驾驶位都在左边啊,从没到过中国的华人司机更兴奋地问,怎么你们中国的车都是靠右行的?车里的FM居然在放王菲,“来又如风,去亦匆匆”,曾几何时我还在K房和薇姐姐一起唱过的旋律犹存在耳,而转眼间我却身在何方。
    对于这里其实是恐惧多于新奇,未知的异乡和未卜的前途,直到现在还在为这个选择踌躇不定。闻着满街印度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怎么也习惯不了狭窄的街道和宽阔的绿化带,井然穿行的车辆和几乎没有人迹的街道,竟然异常想念国内宽敞混乱的街道和漫天的烟尘,人车混杂车水马龙的盛景难再。
    厦门来的室友兴奋地告诉我这里和家乡没什么区别,景色一样,语言口音也似同,毕业后在这工作蛮好的。我说,我害怕在这里呆那么多年,室友说,怎么才来就想到走了呢。然后递给我刚买的山竹,说她最喜欢的家乡水果在这里也相当便宜。我吃不惯热带水果,廉价的榴莲火龙果在国内就让我作呕。只能看着标牌上昂贵得像天价一样的苹果和梨垂涎。
    在白云机场婷婷说每次送她去北京上学父母都会特别不舍,而我和妈妈在进海关的前一秒还在为超重的行李争吵都没有来得及告别。一直以为自己无比独立,却发现二十多年来从没有离开家半步。
    昨天见到了班上的同学,一个菲律宾女孩问我们是不是第一次来新加坡,所有的中国学生都迫不及待地说我们都是第一次出国,太想家了。一个合肥女生说刚来的第一天最想做的事就是买张机票回去,另一个湖南的女孩说昨天晚上和妈妈打电话哭了起来。我和婷婷在飞机上就一直计划着12月份要从香港回家。
    想象中的华人社会,却没有中国的认同感。听不到纯正的普通话,看不到纯正的中国面孔。找华人问路以为同胞会倍感亲切,答复却是叽里呱啦的广东话或闽南话,或者干脆一脸疑惑“speak English?” 当地华人会斩钉截铁告诉你:我们是新加坡人,不是华人。
    遇到武大来的小白,发现竟然是高中校友。于是乎当街放肆地讲起武汉话,特有安全感——就连对马来人的抱怨也没人听得懂。我们拿着在武汉同一家BOC开的汇票去Raffles Place,在地铁站问一个看起来十分典型的东方脸,却和那些以新加坡人为荣的华人一样让人心灰意冷:“What’s the Bank of China?”
    Raffles Place大约是新加坡最中心的位置,号称这里的金融街。参天的高楼让我想起北京的CBD和武汉的建设大道。这里云集着全世界各大知名银行,听说过没听说过的传说中的名字在眼前都成为现实。几个身在异国血气方刚的同胞开始宏图远志,小白说毕业后能在这一带混迹就能成为新加坡社会的精英层,然后再争取派驻回国。Nancy向往着美国名校的Phd。而婷婷想毕业后立刻回去,那里有挂念着她的家人、怎样都无法割舍的香港梦和等待她回北京的同学们。我默然地听他们热烈抱负着或许很精彩却不可知的未来,他们都如此明了自己前行的方向,可是我呢?我还在为渺渺的下一站挣扎什么?
    周末,一起的中国同学去市中心逛街,我却窝在屋里看错过的武汉日全食。当地电视台重播CCTV的现场报道,看到在国内时万分鄙视的CCTV的台标无比亲切,兴奋地给房东全家人一一介绍屏幕中掠过黄鹤楼、一桥、江滩、东湖,匆忙间还掠过了建银大厦,在周围挺拔矗立的高楼群中还是异常显眼。突然想念起薇姐姐,猫咪姐姐,Ms Luo,小朱帅哥,宋丹学长,刘佳,想念涂涂和夏夏,水果湖,江汉路,光谷,西北湖,想念暮色的湘江边我和夏夏把自行车搬上搬下说等我回来我们还是一起毕业,想念沱江岸上的阿罗哈酒吧和我放的那只在大风中被流水颠覆的河灯,想念被烟雨笼罩得看不清轮廓的泉城,想念水立方顶上澈蓝的阳光和被高耸入云的总部大楼映照得无比璀璨的望京。。。那么多离不开的过往。
    婷婷说,四年前,我执著着一路向北;四年后,我往南向北说再见。
    一路向南的旅程,我坐在靠机窗的位置,看着机翼穿透云层,飘忽在软软的云端没有了方向感,再急急地下坠,直到看到足下陆地和农田的色彩渐渐清晰,邻座说这是马来西亚的领空,这就是热带。我陡增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在这个遥遥的赤道岛屿的午夜,我才发现我从来就没有离开那个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的地方。
15 juillet

故城

    五年前那个九月的北京,在三环的出租车上收到阮阮的短信:“下一次你不再会是与这里匆匆擦肩的过客。。。”我狠狠地关上手机,这座黯淡了我们年少轻狂的梦想的城市,我以为我不会再邂逅。
    可是今天,我又来了,这样轻易地又来到这里。
 
    灼热的日光下疾驰的动车,不像穿越过一整个黑夜的直快车,我清晰地注视着一路的光景。
    京沪线沿途的柳岸农田陡然走到尽头的时候,终于有高楼接踵而至。车厢里一片胶东口音和京腔夹杂的交谈,仿佛又把我带回某个熟悉的时刻。
    六年前,阮阮离开的那一天,我们和无穷站在当时五楼教室的门口,重复一个关于2008年的简单却执着的誓言。接着是誓言因为我没有实现,又接着是2008年的我们终于全都没能在北京。
    原来我们拼命催眠的回忆,在蛰伏了我们都自以为消失得了无踪影的时刻忽然被汹涌地唤醒。
 
    陌生的南站,专为奥运和动车组而建。整个城市的容貌几乎因为一年前的这场盛事而改变。
    曾经无比熟悉的中关村学院路一带变得翻天覆地,所有的痕迹都淹没在高高架起的四环下。陌生得竟然迷了路,被颠覆的记忆彻底丢失在连标识也找不到的高架桥下。
    看到CBD鳞次栉比的高楼,没有了几年前的新奇和兴奋。原来时至今日这样的楼群在武汉也不足为鲜。每天下班抬头看看被四周巍然屹立的楼群环抱,觉得压抑。
    地铁站的墙壁上纵横交错地画着地铁线路,五年前他们还是让整个首都貌似一个大工地的罪魁祸首。在无穷的校园里,他指着校门口破土动工的地基说,这是13号线,奥运的时候就该修好了。站在车厢里,我看到了黄色的13号线,醒目地蜿蜒到曾经还是远郊的昌平和望京。
    一截短短的轨道,突兀地伸出密密匝匝的网状轮廓。叶俊说,8号线是专为奥运而修。
    阮阮说,以后你回国要是在北京转机,可以坐机场快轨进城,一站到。
    几年间如此巨变。曾经引以为豪对这里无比熟悉的自己,而今却孤陋寡闻得像一个天外来客。
 
    小翼和倩说在西直门见,我在地图上找了好久这个熟悉的地名。嘉贸的小火锅店里我们旁若无人大声地讲武汉话,兴奋得忘乎所以。而我们到底都已天翻地覆,不厌其烦地谈论买房,结婚,孩子的教育费用。。。小翼说过两年想和朋友回武汉发展。我说北京的机会多好,回去太闭塞,武汉人都还想方设法出逃呢。然后她俩联起攻之谆谆告诫我首都的生存压力之大。我沉默。我们早已不再是坐在高三沉闷的教室里开玩笑看电影杂志交换碟片的前后桌,在艰辛的北漂面前我着实渺小得无地自容,衣食无忧地住父母的房,拿工资零花,还整天盲目地艳羡那些与自己没有交集的际遇。
    辗转来到望京,见到了未谋面就已如故的小陆姐姐。传说中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站在马路对面都望不到顶。周围一幢幢沉和内敛的裙楼,不张扬地湮没在暮色中。C号楼里,看到了印有熟悉的部门名称标识牌。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桌上全是印有熟悉Logo的公文和便条纸,亲切不已。过往的人们行色匆匆,身旁隔间里的女士一直在电话里说英语,后来得知那是传说中的大老板。坐在放着同样规格电脑和电话的办公桌前,恍如隔世。
    喜欢望京空旷的街道和整齐的布局,车来车往却从不拥堵。犹如北京之外的一座新城。他们说,“望京”意为远远地望着北京。不禁莞尔却不失真理。小陆姐姐请我吃泰国餐,给我讲她在英伦留学的日子,说这里的房价很高,工作很累很辛苦。。。然后我看看这个和我同年的小姐姐一脸倦怠的神色,或许明天她还要回去加班。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幸福,还能有机会逃离这个苟延残喘的现实去读书。无论如何,不可知的未来又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增添很多种可能性和出口。
    午夜,坐在朝外大街一幢写字楼天井的茶座,头顶上四角被污染过的天幕,繁星微弱的光芒却璀璨了多少双仰望它们的眼睛。CBD写字楼散射出的玲珑剔透的灯光把城市点燃得比白昼更绚烂华美。自己还是如此喜欢此般繁都盛景,看到他们我满心是沉甸甸的喜悦和幸福感。可是我终于明白,它们不是我的。
   
    五年前依稀的记忆还如褪色水彩。那个九月,北方的秋阳燃起了我刚刚破灭的梦想,我随性的行走停留,不仓促,不狂躁,安宁而闲适,脚下的每一步走过的都是灵魂里的路径。没有所谓方向。
    我说,我还是无法割舍,即使只是看看一眼,然后一定任凭一切如云烟般渐行渐远不再回头。九月的清华园,缺席的狮子在武汉遥控我,我欢喜于源源不断的短信上所指的每一个地方,左转,右转,第三个路口,第五个路口,大礼堂,二校门,工字厅,六教,荷塘月色,雕塑书,图书馆,临漪榭。。。我在每一个景观前面驻足,凝望,流连,离开。因为我明白,如婧婧说的 It’s just a permanent dream。
    这里,从来我都丝毫不掩饰对它的艳羡。或许是因为高晓松,或许是因为年少轻狂,或许是舍不得从沉睡了那么久那么美的梦中残忍地惊醒。
    多少个九月间,粗糙的现实,冷漠的世界。一些人一些事也频频唤起过我麻木的神经。
    三年前,夏夏住在北航校园学德语,慵懒地躺在路边的草坪上,在雨后的夜晚坐在湿长椅,看来往的行人,欢乐或是惆怅。她说,这个城市恬淡不矫情,大气不压抑让人欢喜。多像我那么久之前的印象和挚爱。
    两年前,婧婧去外研社参加比赛,四月的北京春寒料峭,只带了裙子的婧婧瑟缩不已。她告诉我她联系过的清华学长,对于神圣的清华园我们都完全无法掩饰强烈迷恋。后来婧婧与梦想南辕北辙去了香港,被问起最喜欢的城市,她说北京,话音未落就遭到不屑“那个又脏又乱又拥挤的地方。。。”她说给我听,说这个让我们追逐了多少年又搁浅了多少年的城市,无尽伤感。
    一年前,湘名的信里说,我想去北大,虽然都遥远得称不上梦想。我才确信,原来这样的梦境曾同样地出现在每一个我们的少年。
    这些被埋葬的曾经,记住、珍惜或者遗忘,任凭它铭刻、感怀或者风化。
    奥林匹克公园里那首耳熟能详的歌一直放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北京,这座爱过恨过却终将擦肩而过的城市,我们都曾经真实而热烈地梦想过一回。
   
    归途中经过人大门口,五年前我和无穷一起合影的那块实事求是的大石头俨然伫立。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没有进去。
    临行前阮阮说,毕业后还是回来吧,北京还有我们等着你。
    是,总有些东西会永远不弃不离。而这个被我背负着太过沉重的梦想和悲欢的城市,我已经再没有勇气去爱它。已经支离破碎的,纵使用效力再好的粘合剂来修复也是徒劳。怎样奢华的盛景,亦没有不老的红颜。
    
    火车划过漆黑的旷野,窗外还频频掠过的流光溢彩,直到繁华变成荒芜,成片的农田开始沉寂在稀疏的路灯之下。又想起六年前阮阮离开的那天我们许下的那个关于2008年的誓言,无穷的那句“走过这个生机盎然的春天,在北京秋天的阳光下会有我们最美的笑脸”,和眼前这个城市在夜幕中淡去的容颜,我呆坐在漆黑的车窗前很久很久。
2 juillet

逃离于湘西的时光

    逃离于湘西的时光。三年前写下这些的时候,还不知道,那时需要我逃离的理由其实多么卑微和渺小。
    想不到这么快我就又来到这里。三年承载不了太多东西,只是把人变得更加坚固不摧。因为我学会不再把琐碎的欢乐忧伤放得很大。我知道再过三年,他们通通又都会变得卑微和渺小。
    三年后我又是要逃避什么?亦或只是想念,这方山水间曾经存留和遗忘过的慰藉。
    住三年前住过的那家旅店,凤凰的容颜几乎一切如故。惊喜三年前那家阿罗哈酒吧还在,连驻唱的歌手都还是从前的。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还是没有去。会改变的终究会改变,幸存的却是前世休来的缘。
    遭遇湘西的雨季。刚到就赶上一场很不友善的大雨。我推着行李箱打着用来遮阳的伞狼狈地在墙角边,等待风雨过境。而直到我离开,这场雨就再没有停。
    河边是劳作不休的妇女和渔夫,斗笠蓑衣,斜风骤雨。
    游人出奇地少。古镇一如本质的安宁沉寂。
    返回长沙的全程高速,看着窗外的山峦逐渐变成平原,黑瓦青砖的尖顶民居逐渐变成红砖平瓦楼房,从湘西渐渐驶入中部长株潭区。风雨不驻,斜打在车窗上,视野变得凌乱而模糊。
    三年前遇见的那个带着小女儿的父亲告诉我,旅行的时候不妨关掉手机,本是逃离现实的旅行,又怎该被残酷的现实剥夺。
    而我却还是学不会逃离。手机欠费停机,我走了半小时的山路到镇上唯一一个移动营业厅办了异地充值。
    原来,我们有的只是可以逃避的地方,和不可逃避的人生。
20 juin

Daddy's little girl

每年父亲节,爸爸都会很夸张很不浪漫地问:“打算送什么礼物我啊?”
    所以我从来不会不知道哪天是父亲节。而记性奇差的爸爸也从来不会忘记父亲节这个毫不张扬的节日。我从没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给爸爸,爸爸当然也从不计较。   
    从小的记忆里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不太多。小时候和几个伙伴一起,他们说自己的爸爸是老师,是医生,然后问我,我说,我爸爸是工程师。他们疑惑道,工程师是干什么的?我傻傻地说,工程师就是早出晚归还整天出差的人。回来说给爸爸听,他呵呵直笑。
    小时候喜欢看地图,喜欢在上面用红笔标识出每一个爸爸去过的地方,没多久墙上的地图变得殷红一片。而爸爸每次出差无论去多么偏远的城镇都会给我带回当地的地图,积攒到现在已经满满一箱。
    若是遇上个爸爸在家的周末,他就会问我想去哪里玩。彼时的我只知道家门口的东湖是一处游玩景点,于是爸爸用那辆已被盗了十几年的巨大的28自行车载着我围着东湖一圈一圈地转。
    生性内敛的爸爸一直用他特有的方式关爱我,工科出身的爸爸和他的专业一样实在刻板,永远不会用华美的词藻来表达,不惊撼却细腻地让我习惯地沉溺其中。而他的同事都对我说,一提起你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你的爸爸真的很爱你。
    然后我波澜不惊的成长,上了小学,初中,和爸爸同一样高中。爸爸也成为了高管,不再是那个经常出差的工程师,却依然早出晚归,因为他工作的地点搬到了更远的汉口。爸爸仍不曾伴随过我,亦不曾远离过我。
    高考那年妈妈去了美国,从未理过家的爸爸在每个周末我回家时都必定要笨拙地为我烧菜做饭,再忙也会在家磨上一整天。我残酷地打击他的厨艺还不如学校食堂,他却一点不介意,下个星期仍忙得乐不可支。变天的时候,一度连我上几年级几班都搞不清楚的爸爸竟然会到我和同学租住的房东家给我送衣服。家长会时他竟然对班主任提起以前教过他的老师们,说这么多年他都以华一为荣耀。
    在天昏地暗的月考调考成绩不佳时,从前不太过问我学习的爸爸总是拼命鼓励我。高考前的四月调考我溃不成军,爸爸却异常兴奋地说,这次考不好,高考一定时来运转!其实我知道,一向忧患意识极其强烈的爸爸说出这句话时是多么心虚。
    高考我执意不让爸爸送,第一天坐小姨的车却头昏得死去活来,爸爸便让他的司机从汉口赶来送我。我恼羞成怒对着爸爸叫喊:你在外面呆着我一定考不好!爸爸好脾气地连连答应着撤退。考完后出考场,却不经意看到爸爸还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顿觉满心懊悔与无奈。
    报志愿,妈妈想让我留在身边上武大,我不愿意,想去那个像极了清华的理工院校来弥留一点点失落的梦想。周围的人都指责我不食人间烟火,只有爸爸坚定地支持我。或许是他浓烈的母校情结让他自豪,我和爸爸将要成为二度校友了。
    大学以后,和爸爸之间突然微妙起来。或许是二度校友多了不少共同语言,从不忆苦思甜的爸爸开始一反常态,常常对我说,我们以前在西五楼上课,我们在西一食堂吃饭和打开水,我们在露天电影场看电影,东十二楼和逸夫楼是我们公司建的。。。我一如既往地不善其言:西五楼又破又小,西一食堂都成了危房要被拆了,现在早已经没有人去开水房了,东十二和逸夫楼难看死了。。。毕业的时候,爸爸执意要和我回学校,指着每一处留着我回忆的风景告诉我,这里他也曾走过,这里见证了两代人的成长。
     离开了学校,爸爸似乎不再把我当作一个需要宠爱的小女孩。他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艰辛险阻,世态炎凉,人应当以怎样的心态活在这个世界上。急功近利的时候他会告诉我,短视功利的人不会成为最后的胜者,不能患得患失。我也终于发现爸爸也会衰老,看电视的时候总会斜倚着沙发睡去,腰椎间盘病发作的时候常常搬不起重物。在外面走路他习惯性地掏出香烟,对于妈妈的劝阻无动于衷的他竟然会听从我的禁令,无奈地熄灭烟头。
    看到一个朋友写的一段话:“女孩子恋父是因为她只能仰望父亲,她们可以做的只有依靠;男孩子信任与相知父亲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父亲,他明白自己将来是要被依靠的。一个人即使泯灭了所有的希望,也会用无比的热情去爱自己的孩子。如果可以,任何一个父亲都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孩子的幸福。”
    原来在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一直有这样一个伟岸的人在悄然陪伴和守护着自己的成长,无论将来,是他的宿命还是她的依靠。
    而今终于要离开,一直自以为很独立的我却发现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看着虎航的机票爸爸说,你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爸爸这么长时间。还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还是没有任何华丽词藻,却让我涌起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惆怅。
    送给爸爸一个Zippo作为父亲节礼物,爸爸惊愕,你不是让我戒烟的吗?我说,你不是说你戒不掉吗?爸爸笑道,过两年就退休了该听你的话戒烟啦。
    想起一首《Daddy's little girl》。原来爸爸真的老了,我也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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