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05
无何有之乡
在央视网上看到中秋晚会,听到一句“一个人过中秋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过孤单,因为月亮会格外眷顾我。它知道我的思念会飞向哪里,飞向谁。在亲人相聚、朋友相会的欢笑声中,我反倒走神了。没有了思念,我会惆怅。。。”
打电话回家,妈妈说,明天还是打回来吧,我们假还没放完呢。
一个长假里包含了两个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可长假却再不属于我。
这个中秋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大一的中秋节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家过的夜晚。那时正在军训,晚上我们和教官围坐在操场上,和刚刚相识的同学拉歌玩游戏。每个人还发了一个大约是从菜场批发来的劣质月饼。月上中天的时候,外地的同学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操场上一片低着头默默无语发短信的孩子。或许那时他们就已经承担起我今天的寂寞。总是自以为是自己很不甘脆弱,其实世间有无数生命存在着比我多无数倍的艰辛。
家里的三个人很少同时在家吃晚饭,平时总是各有各的事情忙,也没有谁会在意能不能共进晚餐。然而有个中秋节是例外,爸爸即使是有应酬也会赶回家吃晚饭,妈妈会去金麦坊买我和爸爸喜欢的莲蓉和豆沙月饼。电视里常常是放着中秋晚会,虽然也许没有人想看,但似乎只有这样才更像中秋节。这样的夜晚,即使一年只有一次便也足矣。
或许是由于对月饼和秋天的钟爱,所以对中秋这个节日也特别好感。生性酷爱甜食的我总会不遗余力地将家里纷至沓来的月饼一扫而光。我喜欢莲蓉,爸爸喜欢豆沙,于是一盒月饼我俩各司其职,常常在看电视间悄无声息地干掉。不爱甜食的妈妈总会担忧地说,哎呀月饼是高热量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不能这样吃的啊!我和爸爸不理会,如果吃得不爽,还会去金麦坊再买上几块包装简易物美价廉却分量十足的月饼。因此,每年秋天都会肥上一圈。
所以对月饼是有研究的。最喜欢莲蓉馅,最好还有蛋黄,咬上一口,甜蜜不绝,唇齿留香。曾经把武汉几个主要糕点房的月饼吃了遍,最喜欢的还是金麦坊,物美价廉,足够香甜,醉人得犹如中秋空气中桂子飘香的气息。其次是仟吉的提拉米苏月饼,甜而不腻(实际上要把我吃腻也是不太容易的,呵呵),一个吃罢很难抵挡住诱惑不接着吃第二个。皇冠冰皮月饼清新爽口,比价值不菲的元祖雪月饼更物有所值。邦可和安德鲁森的巧克力月饼更胜一筹,而罗莎最不划算。。。如今离故乡这么远还能如数家珍,可见我对它们是何等情深意重。
而我却不懂得中秋原本的内涵,因为我从不曾远离。我不懂杜甫把酒问青天的愁思,三毛远望袅袅炊烟的忧郁,游子仰望皓月当空的惆怅,余光中的“月光光,月是冰过的砒霜,月如砒,月如霜,落在谁的伤口上”。直到今天,我来到这个乌云密布仰望不到中秋月圆的彼岸。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忙于妄求与自己无关的际遇,却无视了握在手中的时光。得到了才发现它们是不属于自己的,而曾经最重要的快慰和欣悦早已悄然远去再不复返。然后在追悔与眷顾中终极一生。生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是不是在途中的人都无法坦然去面对自己无度膨胀却无法满足的欲望。所以太多关于何去何从的忠言,太多关心我爱我的人,让我不敢懈怠自己的未来。而我从心底惶恐,还有多久才能熬过望不到故人看不到母语的漫长。假如真的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该改变的都改变了。
中国城的中秋夜,看到了舞狮舞龙,走高跷,打灯笼,还是最传统的红色纸灯笼。脏兮兮乱糟糟拥挤不堪的街道,亲切得好像又回到了祖国。四个武汉同乡兴奋地指着路边的建筑说,这里好像一元路,前面就是胜利街了。然后开怀大笑。在晓雯家里,我们笨拙地下饺子烧菜煮汤,还有很不正宗的酥皮月饼。小白说,想不到我们武汉邦还能聚在这里,我们要永远记住这个最难忘的异国中秋夜!此刻我们收敛了很久的武汉人的豪爽尽情爆发:City Hall还不如洪山礼堂,圣淘沙还不如东湖沙滩浴场,金融街还不如江汉路,新加坡真TMD不如咱武汉好。。。
站在晓雯的阳台上,远处CBD的点点灯火不会因为这个故国的节日而熄灭。而久居城郊的我们早已忘记世界原本是如此繁华的。我说,还是不如武汉的江滩。小白无奈叹道,你呀。。。
原以为吃不到月饼的中秋节却惊喜地吃到Jenni的家人从故乡捎来的越南月饼。我告诉她,我上次吃到越南月饼还是十年前爸爸去越南出差带回来的。Jenni也惊喜万分,亦或是因为她很久未曾被提起过的祖国。
在Harbour Front 和Jenni一起看远处离岸的灯火,我说,这里的烟花远不如中国,国庆的晚上,天安门的烟火把夜空都点亮了!Jenni说,越南的烟花也比这里美得多。
爸爸妈妈说,你不在家,家里的月饼都没人吃,要给你寄过来吗?我说不用了,留在冰箱里等我回来!妈妈说,给你留了十几个,全是莲蓉的。
我的电脑一直开在曾经无比厌倦、今却寄载着我们全部惦念的CCTV,里面正在唱“月亮升得再高,也高不过天,你走得多么远,也走不出我的思念。”